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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兵晨读》—— 冬访永定河古灌渠(上) 作者 凌先有
2026-03-08 来源:本站

冬访永定河古灌渠(上)

                        作者 凌先有

     藏在深沟无人识,一朝选入世界册。2025年9月10日,马来西亚吉隆坡传来喜讯,2025年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揭晓,我国共有四项灌溉工程遗产荣登榜单,它们分别是北京门头沟永定河古渠灌溉工程、云南元阳哈尼梯田、江苏句容赤山湖灌溉工程以及四川彭州湔江堰。门头沟永定河古灌渠作为京津冀地区首个获此殊荣的水利灌溉系统,让这座深藏京西深沟的千年灌溉遗迹一时声名鹊起,令国人瞩目,也令北京人自豪。作为一个身在北京的水利人,我为自己未曾探访过这个古代工程而抱憾。

     赶在北京第一场雪降临的前一天,我与永定河文化研究会的朋友们相约,从永定河文化博物馆出发,奔赴这场与千年水脉的约会。永定河文化研究会会长谭杰,副会长冉连起、李悦,区域专家曹玉亭在前领路,我与其他友人紧随其后。冬日的京西褪去了所有浮华,山野铺展着北方独有的坦荡与肃穆,车窗外,百花山的轮廓如素净的褶皱,将我们轻轻拥入怀中。

作者与永定河文化研究会同志考察永定河古灌渠

  建闸引水,穿山入村


    沿着京蔚高速公路穿越七条悠长的隧道,一路向西。下了高速公路,再沿付珠路北行,我们抵达门头沟区雁翅镇付家台村。

     门头沟区水务局资源科科长王健早已在此等候。他径直将我们带到付家台灌渠遗址前。一块镌刻着“世界灌溉工程遗产:门头沟永定河古渠灌溉工程遗产”的牌子高高矗立,左侧是凝练的遗产简介,右侧是详尽的工程全图,背后石墙上,“修渠碑刻今犹在,引水上台变绿洲”的红色浮雕条幅,在冬日阳光下格外醒目。

      王健指着门头沟永定河古渠灌溉工程全图介绍说,永定河古渠灌溉工程由公议沟、三家店、丁家滩、城龙、付家台五条古灌渠及周边古泉古井共同构成,是永定河滋养北京城的重要纽带。我们旁边的付家台灌渠,是五条古渠中最靠西、最靠上游的渠道,1903年动工修建,1925年竣工,历经23年,建成至今正好一百年。

      王健将大家带到付家台引水闸前。碧绿的永定河水在闸前泛着绸缎般的涟漪,潺潺水声在清寒空气中流转,宛若精灵的絮语。王健介绍说,永定河水就是通过这个闸门引入付家台灌渠的。通过抬高或降低这个闸门,可以调节入渠水量,既能防止渠水漫溢,又能保障下游村子灌溉用水所需。

     登上引水闸的平台,向永定河下游望去,右边是奔腾不息的永定河水,左侧是一条长长的渠道,像一条青色的丝带,沿着山坡边缘向远处延伸——这便是付家台古灌渠。我们沿着古渠旁的道路,缓步而行。前面的渠道已经结冰,午后的阳光毫无温度地倾洒下来,在冰冻的古渠上映出白色的光芒。

     王健一边走,一边给我们讲起这条灌渠的往事来。他告诉我,付家台灌渠在五大灌渠中,建成时间最晚,建设历时最长,历经磨难最多。1903年,傅家台(1977年之前村名)村民傅有元、傅有遥兄弟为了改变守着永定河却“靠天种田收获少,糠菜代替半年粮”的状况,决定集资修建引水渠道。他们尝试了多次,由于缺乏水利知识,不是因为无法准确掌握高程,就是因为难以驾驭河流泥沙淤积,修渠都失败了,最后连集资的钱都用完了,有些家庭还倾家荡产。该村乡绅、县议员张永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从煤矿请来技师帮助勘测渠道,终于建成通水。水渠建成后,不再靠天雨种田,每年种植稻麦两茬,粮食富足起来,傅家台变成了“富”家台。但好景不长,日军侵占宛平后,1940年沿着渠道修筑战备路,将傅家台水渠填平做了路基,造成渠毁水断,水田又变成了旱田。1945年4月,八路军赶走了日寇,解放了傅家台。解放后,在党的领导下,将日军填平的灌渠进行了全面修复,傅家台人民告别了“为了活命找出路,烧炭担筏去逃荒”的生活。

     沿着古渠前行,迎面遇见一个山洞。山洞左上方写着一联:“一渠曲水抱村流,十顷沃田万斛收。”王健告诉我们,为了将永定河水引入村庄灌溉,灌渠沿线开凿了5个山洞,水流“穿”山而过,流入村庄,灌溉农田。部分山洞采用了爆破技术,这项技术在当时非常先进,从而大大缩短了灌渠的建设工期。灌渠洞口由闸板控制,以防涨水时把洞下灌渠冲毁。洞外设有排水口,可以将渠道多余的水及泥沙排回永定河中,每一处洞口设计都蕴藏着古人的治水巧思。这条灌渠全长约4公里,穿越近66米长的山洞,历史上灌溉面积达1000余亩。历经百年,灌渠依然发挥作用,现在受益范围950亩。

付家台引水闸

          伐石建坝,碎石烧灰


     从付家台古灌渠沿永定河顺流而下,我们来到妙峰山镇丁家滩村。丁家滩村地处永定河右岸,依河而建。如果说付家台灌渠是村民自发修建的壮举,丁家滩灌渠则遗留着朝廷治河的印记。

      永定河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冉连起告诉我,丁家滩灌渠始建于光绪年间,长约2.5公里。清光绪七年(1881年),左宗棠上书清廷提议治理永定河水患,却因朝堂纷争被迫离京,做了两江总督。《左文襄公奏稿》中记录了这段历史。

《左文襄公奏稿》有关永定河水利条折(张卫东截图)

  冉连起将我们带到丁家滩村外大台铁路与永定河之间的古灌渠旁边。跨过古渠,来到突兀的山岩前。冉连起指着一块摩崖碑石刻说,这块石碑是几年前村里人向他报告后,他带人刨去覆盖在石刻上厚厚的泥土,才显现出来。摩崖碑石刻上依稀刻着:“光绪七年十月二十日,醇亲王到此。前宣福建使王德榜立。”

  醇亲王是清道光帝第七子爱新觉罗·奕譞,为咸丰帝同父异母兄弟。其大福晋为慈禧胞妹,二子光绪帝,五子摄政王载沣,孙子溥仪是清朝末代皇帝。清光绪七年(1881年),立碑人湘军著名将领王德榜,随左宗棠平定新疆之后,回京待命驻扎京西,主动请缨兴修永定河水利。接到懿旨后,按照醇亲王、恭亲王及左宗棠的部署,王德榜紧急调集人马,于1882年率部在丁家滩村“伐石建坝,碎石烧灰,庶费省工坚而收实效”,在永定河沿线主持修建下苇甸、丁家滩等灌渠,通过建水坝、修长渠、开支渠、装闸门等方式,成功分流永定河水灌溉农田。

王德榜在丁家滩等处“就地伐石,砌坝凿渠”(张卫东截图)

  王德榜在丁家滩灌渠修建中,充分展示了清代水利的智慧和创新工艺。面对山地阻隔,王德榜突破性引入火药爆破技术。通过精准炸山取石,将灌渠开凿工期缩短至3个月,较传统人工施工效率倍增。爆破开采的大块石料筑成堤坝,可抵御永定河汛期汹涌水势,展现了清代水利工程对材料特性与受力原理的深刻认知。工程建设恰逢寒冬,初期采用块石干砌工艺,确保基础稳定。待春日回暖,士兵以热石灰、毛石、卵石混合浆砌,灰浆填充石材缝隙,形成兼具抗压性与抗冲性的复合结构。这一工艺与现代水利填缝技术原理相通,在19世纪堪称领先水平,保障灌渠历经百年风雨依然坚固如初。从晚清名臣治河的宏大叙事,到火药与灰浆构筑的技术奇迹,丁家滩灌渠不仅是京西大地的灌溉动脉,更是一部镌刻着中国水利智慧的活体史书。它见证着自然与人力的博弈,演绎着治水技术创新和传统工艺的不朽价值,成为近代水利史的活化石。

      丁家滩古灌渠由丁家滩村北永定河右岸上游1公里处取水。站在河岸的公路边,我们依着栏杆向河中望去,只见一条长长的石坝直直地伸向河的中央,占去了一大半的河床。永定河水就是从这里截流入渠,流入丁家滩村。渠水在村里分两支,一条支渠向南灌溉农田果树后最终排入永定河,一条支渠向东经过丁家滩村最终在稻地坑排入永定河。灌渠水通过干渠、支渠、毛渠的“路线”,将永定河水引进村落,保证灌溉用水的供应。丁家滩灌渠历经140多年风雨,经多次修缮,依然保留着原有的灌渠形态和衬砌形式,渠水滋养着774.56亩土地,也滋养着代代村民。

丁家滩引水坝


凌先有简介

       凌先有,陕西丹凤人,中共党员。曾任水利部离退休干部局党委书记、局长。2011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现任中国水利文学艺术协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委员,社会科学研究员。系水利部政策研究项目水文化专家、清华大学老科学技术工作者协会专家、全国“银龄行动”公益形象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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