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 年 4 月，美国乒乓球队访华，推动中美关系解冻。7 月，美国总统尼
克松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秘密访华。10 月 25 日，第 26 届联合国大会
以 76 票赞成、35 票反对的压倒多数，通过第 2758 号决议，恢复中华人民共
和国在联合国的一切合法权利。
这年我十二岁了。下半年，父亲工作调动、履新任职，从守备三团工兵连
调任 29 军 85 师工兵科科长。9 月，金秋开学、新学期启幕，我们一家就告别
后山团留守处，举家搬迁至西山师留守处，我的求学之路也随之更迭，从原就
读的红卫小学，转入紧邻西山师部留守处驻地的工农兵小学，开启一段短暂的
西山少年时光。
西山师留守处依山就势、顺势而建，院落格局开阔规整、错落有致，军营
风貌清朗肃穆。驻地大门临路而立，门外一条公路横贯乡间，大门马路斜对
面，有一座古朴陶瓷瓦窑厂。
迈入营区大门，有一方地势高敞、平整开阔的水泥铺就的广场，广场四周
排布着几排整齐平房，错落有序、静谧安然。院落右侧低处，一条乡间公路左
依山蜿蜒，右顺着连片稻田曲折延伸。沿路向内深入，便是清幽静谧的山谷，
层层水田依山而上、梯次排布，错落铺展于山谷之间。山谷对面又是一座山，
山势稍平缓，山坡之上整齐修建着五排各两栋平房，从山脚层层顺延至山顶，
排布规整、蔚为有序。
平房两两并列、整齐划一，屋舍之间一条笔直上坡道路直通山顶，横向小
径四通八达，纵横交错、串联起每一排院落，整体格局井然肃穆、清净安宁，
自带军营独有的规整气场。
我家安居在最下方一排平房，屋后紧邻公路，门前是一望无际的连片稻
田。秋风吹过、稻浪起伏，秋时稻香四溢、满目清宁。同排邻里几家，同栋隔
壁便是留守处主任居所。
留守处伙房也设于这排平房最端头，终日烟火升腾、暖意融融，是大院最
具烟火气的地方。炊事班班长厨艺精湛、性格爽朗利落，做事干练勤快。每日
- 73 -清晨，他都会骑车外出采购肉菜食材，往返从不走平直大路，偏爱穿梭田间阡
陌、稻田小径。
他车技娴熟、从容自若，一手提拎沉甸甸的新鲜肉菜，一手稳稳把控车
把，口中轻吹轻快口哨，悠然穿行于青绿稻浪之间，自在洒脱、行云流水。更
令人称奇的是，他偶尔能头顶一方平整豆腐板，骑行全程稳如平地、丝毫不
晃，豆腐完好无损、分毫未洒。每每望见这般娴熟模样，姐姐总会拉着我驻足
观望，连连惊叹：
"你看，你快看，他骑车多厉害！"
彼时我已识得不少汉字、初具读写能力。每日上学、放学途经留守处主任
家门口，总能看见他端坐门前、静心读报，神情专注、一丝不苟。他细读报纸
前页正文，我便静静伫立一旁，悄悄认读后页版面。报纸标题字体硕大、清晰
易认，我轻声逐字认读、默默记诵，偶遇陌生生字、不解词义，主任总会耐心
细致为我注音释义、细细讲解，温和包容、悉心教诲。
见我自幼好学、酷爱读报、求知恳切，主任时常招呼我落座休憩，将读过
的隔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尽数递给我翻阅品读，任由我静心研读、拓
宽眼界。
自此，放学后静坐读报，便成了我雷打不动的日常习惯。我格外偏爱报纸
中情节跌宕、生动鲜活的纪实故事，主任便细心教我区分文体，耐心告知我：
标题下方标注散文、小说、报告文学的篇目，皆为自带完整情节、情感饱满的
文章。
日复一日、日积月累的读报时光，悄然精进了我的识字能力，巩固了所学
字词，拓宽了认知眼界，更在年少心底悄然播下一颗热爱文字、钟情文学的种
子——潜移默化、滋养至今。
母亲每每日暮时分赶来唤我归家吃饭，总担心我久久逗留、打扰主任办公
休息。可主任每每笑着摆手宽慰，语气温和、满心赞许：
"不碍事，孩子乖巧懂事、沉静好学，日日坚持读书求知、勤勉上进，将
来必定大有出息！"
- 74 -我们居住的平房院落尽头，一条清澈水渠蜿蜒流淌、常年不绝。渠边伫立
一间老旧古朴的舂米房，依托山间渠水潺潺水流为动力，木制水车日夜缓缓轮
转，带动一根粗壮实木长杆反复起落、循环往复。木杆一端固定厚重圆形石
臼，一下、一下重重撞击石槽，槽中晒干的稻谷，在日复一日的捶打碾磨中，
慢慢脱粒去壳、蜕壳成米，完成古法舂米的完整工序，古朴悠然、岁月静好。
驻守舂米房劳作的，是一位身有残疾的退伍军人。他为人勤恳踏实、忠厚
质朴，平日里沉默寡言、潜心劳作，默默坚守岗位、日复一日辛勤耕耘。奈何
他与妻子性情不合、常年不睦，一日午后，夫妻二人在舂米房中爆发激烈争
吵，争执之声不绝于耳，惊动了整座留守处的官兵家属。
听闻争执男方是退伍军人，几名炊事班战士连忙上前，意欲劝解调和、平
息争端。就在众人纷纷上前劝说之际，留守处主任及时制止众人，语重心长叮
嘱劝解的战士：
"家务琐事、家家难免，切忌外人贸然插手、过度干预。此类家事纠纷，
应当交由地方村干部依规调解、公正处置，我们外人贸然好心劝架，反倒容易
越帮越乱、徒增是非、好心办坏事。"
年少懵懂的我，尚且听不懂夫妻争执的原委是非，却由衷心疼这位身残志
坚、默默劳作、辛苦度日的退伍老兵，心底满是恻隐与惋惜。母亲当晚也与邻
里阿姨感慨良久、几番叹息，唏嘘世事无奈、人生不易。
那个特殊年代，革命样板戏风靡全国、家喻户晓、深入人心，成为一代人
深刻的时代印记。《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海港》《奇袭白虎
团》五大京剧样板戏传唱南北、人人熟知，《白毛女》《红色娘子军》经典芭
蕾舞剧家喻户晓、老少皆知。
无论大人孩童，日日耳濡目染、耳熟能详，随口便能哼唱经典戏文、复述
经典台词，不少人更是将经典段落熟记于心、倒背如流，时代氛围浓厚、深入
人心。
每逢重大节庆，留守处必会筹办文艺汇演、热闹庆贺。恰逢临近 1972 年
元旦，新春在望，大院筹备庆元旦、迎新春文艺演出，部队大院家属子弟全员
- 75 -参与、踊跃参演。
筹备汇演之时，大院女孩们组队编排《红灯记》经典选段，演绎老奶奶与
李铁梅的经典京剧对唱，唱腔婉转、韵味十足。我们几名男孩则排练《智取威
虎山》经典片段，热血昂扬、气势十足。
我自幼生性胆怯、腼腆内敛，素来畏惧登台亮相、当众展示。小伙伴几番
热情劝说、再三鼓励，邀我出演剧中押解栾平的战士。这个角色戏份简单、压
力极小，全程仅有一句台词，一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走！"，其余戏份皆
由饰演少剑波、杨子荣的伙伴完成。思虑再三、盛情难却，我终于鼓起勇气、
点头应允、突破自我。
排练过程中，伙伴们屡屡细心提点、耐心指导："这句台词一定要声音洪
亮、凌厉干脆、气场十足，不然台下根本听不见、没有气势！"
我牢记叮嘱、反复练习，一次次刻意放开嗓音、鼓足精气神，竭力摆脱怯
懦拘谨，慢慢克服内心紧张、突破心理障碍。
正是这场年少的登台演出，让我深深懂得：胆量从非与生俱来、天生使
然，所有从容果敢，皆是一次次突破恐惧、跨越障碍、战胜自我的结果。人生
成长，从来都是自我突破、愈发坚韧的过程。
七十年代的部队大院，风气纯粹质朴、清朗端正。无论是校园求学，还是
家属院日常，男女孩童界限分明、规矩有度，平日从不结伴嬉戏打闹，唯有集
体活动、文艺汇演等公开场合，才会一同相处、并肩参与。
私下里，男孩们闲暇闲谈，也会悄悄议论谁家女孩眉眼俊秀、容貌出众，
谁家女孩朴素恬淡、文静乖巧。
我自幼深受母亲言传身教、耳濡目染。母亲平日里与大院阿姨闲谈家常，
时常坦言：人之美丑、容貌好坏皆是皮囊表象、转瞬即逝，心地良善、勤俭本
分、踏实靠谱、真诚待人，才是为人最可贵、最长久的品性修养。
经年累月的熏陶，让我从不刻意执着、过度在意容貌外表，对众人热议夸
赞的漂亮女孩，也始终淡然看待、本心纯粹，深知皮囊不及品性、颜值不及德
行。
- 76 -彼时西山留守处的部队子弟中，确实有几位容貌清秀、气质出众的女孩。
其中一位女孩容貌亮眼、落落大方，是大院众人公认的俊俏姑娘。她常穿色彩
鲜亮、干净利落的衣裙，爱整洁、懂打扮，性格开朗活泼、待人热忱大方。我
们排练京剧汇演的日子里，她常常驻足围观、静静陪伴，与一众男孩相处和
睦、坦荡自然。
一日午后，她热情邀约我们几位伙伴前往家中做客，众人欣然应允、满心
欢喜。她家坐落于大院进门显眼位置、操场左侧，居所敞亮整洁、位置绝佳。
孩童做客素来拘谨腼腆、束手束脚，难免心生局促。可那日她的母亲温和
热忱、待人真诚，全程热情招呼我们落座休憩，逐一为我们倒上清甜凉开水，
温柔询问我们的学习近况、日常起居与家中父母工作，待人细致周到、谦和有
礼、暖意融融，让我们全然放下拘谨、倍感亲切。
做客之余，她礼貌带我们简单参观居所。那个年代，女孩闺房向来私密静
谧、从不轻易示人，若非主人默许、家人应允，旁人绝无踏入可能、恪守分
寸。年少时我也曾去过不少同学家中，女孩外出不在之时，家中兄长偶尔会让
我们悄悄窥看一眼闺房模样。所见女孩房间，大多干净整洁、收拾妥当、井然
有序，桌面摆放小镜、木梳、胭脂水粉等专属物件，雅致细腻、干净温婉，尽
显女孩的细致心性。
可这位众人眼中容貌出众、爱干净、懂打扮的女孩，闺房模样却与外在截
然不同、反差极大。屋内衣物随意堆叠床面、杂乱散落，桌面物件无序摆放、
凌乱不堪，地面散落数双鞋袜、杂乱无章、疏于整理，全然不见外在的精致整
洁。
做客离去、返程归家途中，母亲平日里教导我的话语骤然涌上心头。年少
懵懂的心底，悄悄埋下一颗朴素纯粹的执念：日后成家立室、择人相伴，不求
容貌秀丽、皮囊好看，唯求心性纯良、勤俭踏实、品性端正。
自此往后，我愈发看淡外在容貌、浮华表象，笃信品性重于颜值、本心胜
于皮囊。如今回望年少执念，知晓彼时识人观事过于直观片面、略显偏颇幼
稚，却也正是这份纯粹初心，影响了我一生待人处事、识人观人的本心与格
- 77 -局。
闽东古田的冬日，无凛冽寒风，却自带入骨湿寒、浸体凉意。冬日草地常
年覆着一层薄薄白霜，晨霜皑皑、寒意沉沉，冷气穿透衣衫、浸透肌骨、久久
不散。
每逢严寒霜冻天气，部队的解放牌军用大卡车常常低温难启、无法运转。
司机师傅手握摇柄、奋力摇动启动杆，摇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气力耗尽，
冰冷的机器依旧沉寂无声、毫无动静。
万般无奈之下，战士们便找来干枯柴火，淋上少许汽油，堆叠于车头下
方，点火烘烤机身、升温解冻。待车身机油回暖、水箱水温升高，冰冷僵硬的
机器方才缓缓运转、顺利启动、恢复正常。
年少的我每每驻足旁观，心底悄然沉思、暗自思索：若是战时临敌、遭遇
突袭，敌机骤然来袭、军情紧急，战车却因严寒低温迟迟无法启动、贻误战
机，岂不是身陷被动、任人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闲暇课余、课业之余，我常与大院伙伴结伴探秘后山山野、纵情嬉戏。西
山留守处后方矗立一座高山，山坡之上层层梯田错落铺展、连绵起伏。因山间
水源匮乏、灌溉不足，当地农户极少种植水稻，多栽种玉米、地瓜、木薯等耐
旱旱地作物，依山垦田、因地制宜。
每至秋冬时节，农作物尽数收割完毕、田地空旷荒芜，空旷梯田的枯苗残
根之下，常常藏匿着大小不一、遗留未落的地瓜。我们结伴登山、一路寻觅，
弯腰翻土、细心挖掘，待到登顶山巅之时，每个人的裤兜皆是鼓鼓囊囊、满载
而归，手握收获、满心欢喜、笑意盎然。
登顶远眺、山野开阔，常有伙伴提议赛跑下山、比拼速度、肆意撒欢，众
人纷纷应声附和、欣然应允。大家快步起跑、奔跃下山，一手紧紧护住鼓囊囊
的裤兜，小心翼翼、生怕辛苦挖到的地瓜掉落遗失。秋收过后的梯田土质干燥
松软，台阶大多一米有余，孩童无所顾忌、肆意奔跑，遇台便跳、随性跃下，
一路欢歌笑语、疾驰狂奔、畅快肆意。
彼时年少无畏、肆意莽撞，我全然沉浸在奔跑跳跃的畅快之中，毫无收
- 78 -敛、未曾减速。行至半途，前方骤然出现一处近四米高的梯田陡坡，我仓促刹
步、紧急收势，可身体受惯性驱使、难以骤停，已然进退无路、只能纵身一
跃、顺势跳下。
落地刹那，浑身剧烈震颤、重心不稳，我一屁股重重跌落在松软泥土之
上，双脚瞬间发麻、酸软无力，心底骤然一沉、暗自心惊：糟了。
尚未待我撑起身躯、缓过神来，身旁又传来一声惊呼，另一位紧随其后的
伙伴也应声坠落、重重摔倒。我们二人四目相对、满身泥土、狼狈不堪，像泄
了气的皮球一般，默默静坐、缓缓调息，良久才慢慢撑起身躯、站稳脚步。
经此一场莽撞摔倒，众人全然没了嬉戏兴致、不敢肆意跳跃，纷纷垂首敛
性、放慢脚步、小心翼翼、稳步下山。
归家静坐回想这场莽撞之举，依旧满心后怕、心有余悸。倘若梯田台阶再
高几分、落差更大，或是地面坚硬崎岖、乱石遍布，后果不堪设想，双腿势必
遭受重创、酿成意外。
这场年少山野趣事，让我早早谨记人生道理：行事切忌莽撞冲动、肆意妄
为，凡事量力而行、三思而后行，稳字为先、稳妥为要，方能行稳致远、规避
风险。
我就读的工农兵小学，距西山留守处咫尺之遥、路途便捷。从驻地大门走
出，横穿门前公路，踏上对面蜿蜒曲折的乡间小路，步行十余分钟即可抵达校
园。
学校坐落于一方平整开阔的乡野平地，校舍简约朴素、清净安然，全校仅
有一栋三层教学楼，楼顶墙面赫然镌刻着"工农兵小学"六个大字，工整有力、
醒目庄重。我时常暗自猜想，这所朴素学堂，应当是当年部队与地方携手共
建、惠民育人的联合学堂，滋养一方乡野孩童、培育后辈学子。
教学楼前方，是一片开阔平整的露天操场，校园四周无围墙围挡、通透开
阔，校舍之外皆是连片农田、阡陌纵横，远方村落错落、炊烟袅袅，乡野气息
浓郁、恬淡安然、质朴纯粹。
数十年岁月流转，校园细碎琐事大多已然模糊淡忘、消散记忆，唯独两件
- 79 -刻骨铭心的往事，深深镌刻心底、历历如新、久久难忘。
第一件，是 1971 年震惊全国的“九一三事件”。
1971 年 9 月 13 日，林彪反革命政变阴谋彻底败露、仓皇叛逃，乘机出逃
途中，于蒙古温都尔汗境内坠机失事、机毁人亡。
事件发生十余日后，一个寻常上学日，我与大院部队子弟结伴入校求学。
课间之时，忽然看见同班同学纷纷翻开课本，对着书页第二页的林副主席标准
画像，狠狠画上黑色叉号，随后尽数撕碎、弃置一旁。
年少懵懂的我全然不知时局剧变、世事更迭，见状又惊又怒、满心不解，
当即出声厉声制止：
"你们怎么敢撕林副统帅的画像！这是反革命行为！"
同学神色肃穆、语气低沉，悄悄告知我惊天真相：
"他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他妄图谋害伟大领袖、颠覆政权，阴谋败露后
仓皇叛逃境外，飞机坠毁、已经丧命了！"
听闻此事，我满心震惊、难以置信、茫然无措。放学归家，我连忙向父亲
求证真伪。彼时时局敏感、局势复杂，父亲谨言慎行、不愿多谈政事，既未肯
定、亦未否认，默然不语、避而不谈。
数日之后，驻地组织全体官兵、家属、孩童集中收听中央官方传达报告
会。听完权威通报、知晓完整始末，我才彻底确认真相、认清时局变故。
这场举国震惊的惊天变局，深深撼动了懵懂年少的我们。昔日举国尊崇、
全民公认的接班人，一朝倾覆、犯下大错、身败名裂，让年少孩童心生茫然、
满是困惑，忍不住暗自担忧国家前路、未来走向。
彼时年纪尚浅、阅历尚浅，不懂时局深沉、世事复杂、政治风云。短暂震
惊迷茫过后，依旧是少年心性、无忧无虑，依旧嬉笑打闹、自在度日，日子鲜
活热闹、安然如常。
第二件难忘往事，是校园野蜂扰民、除蜂排险的经历。
学校操场边坡的杂草丛深处，隐匿着一处硕大野蜂窝，此处野蜂体型硕
大、远超寻常马蜂，通体乌黑发亮，飞行之时嗡嗡作响、声响洪亮刺耳、威慑
- 80 -人心。
常有高年级同学课间嬉戏、追逐打闹，误入边坡草丛、不慎靠近蜂巢，屡
屡有人被野蜂蜇伤，伤口红肿灼热、疼痛难忍、久久不消，校园隐患长存、令
人忌惮。
为彻底根除安全隐患、守护师生平安，学校多方尝试、几番处置：石块封
堵洞口、点火焚烧草丛、引水灌淹巢穴，几番举措尽数尝试，皆收效甚微、无
法根除，蜂群依旧猖獗肆虐、隐患未除。
万般无奈之下，学校专程请来村中擅长处置野蜂、经验丰富的年轻村民，
前来除蜂排险。
众人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头部、脖颈严密包裹防护，头戴草帽、身着防
水衣靴、手戴厚实手套，手持锄头、镰刀、铁锹等工具，提前备好充足干稻草
与煤油，周密筹备、稳妥施策。
众人分工有序、协同配合，先小心翼翼挖开蜂巢外围覆土，引燃浸透煤油
的稻草，明火焚烧蜂群、压制蜂势，再挥锹深挖、刨开土层、剥离巢穴。
土蜂受惊之后四处飞窜、疯狂反扑、肆意攻击人群，无数野蜂倾巢而出、
往复盘旋、拼死对抗。大批野蜂刚爬出洞口便被当场拍死、焚烧殆尽，仍有余
蜂顽强出洞、持续反扑、威慑众人。
我们一众低年级孩童远远伫立、悄然观望，全程心惊胆战、惴惴不安、不
敢靠近。即便村民防护周全、装备严实，仍有一人不幸被野蜂蜇中腰背，伤势
较重、浑身浮肿、站立不稳、难以支撑，最终被众人紧急送往医院救治。
几经波折、不懈攻坚，硕大厚重的野蜂巢终于被完整挖出、彻底清除，蜂
巢层层叠叠、体量庞大、触目惊心。事后，完整蜂巢与饱满蜂蛹尽数被人收
存，用以泡酒入药、变废为宝。困扰校园许久的野蜂隐患，自此彻底根除、不
复存在，校园重归安稳平和。
闲暇课余，我也曾随姐姐、大院伙伴，穿过驻地门前公路，探访马路对面
的民间陶瓷作坊。
那并非规整制式的工厂厂房，而是一方质朴纯粹、烟火浓郁的民间手工制
- 81 -陶工坊，藏于稻田与山坡之间、静谧清幽。作坊由数间简易平房组成，一条坑
洼土路蜿蜒深入、直通工坊腹地。院落右侧整齐排布多座传统窑炉，有的窑内
柴火熊熊、烈焰升腾、正烧制坯胎；有的窑门封堵、静默静置、待温出窑；还
有几座空窑静静伫立、空置待用。地面散落大量残缺碗碟、破损陶罐，皆是烧
制失败、造型残缺、无法售卖的残次成品，随处可见、随处散落。
作坊左侧为制陶工坊、劳作区域，几名匠人师傅终日伏案劳作、潜心制
陶，手法娴熟、专注细致。见我们一群孩童驻足围观、静静观望，匠人师傅们
只是淡淡一瞥、未曾驱赶、任由观赏。我们屏息静立、目不转睛，完整观摩古
法制陶的全过程，满心好奇、叹为观止。
一位匠人师傅端坐矮凳之上，身前摆放一块可灵活旋转的圆形木盘。他随
手抓取一坨温润陶泥，放置木盘正中，取细竹棍插入木盘侧边小孔，顺时针缓
缓转动圆盘、匀速运转。双手沾水浸湿、温润泥坯，一手指从泥坯中心向内按
压、中空塑形，一手在外壁稳稳托扶、定型固形。
飞速旋转的木盘之上，原本笨拙朴实的一团陶泥，渐渐挺立舒展、缓缓成
型，慢慢塑成规整圆润的碗状坯胎。匠人手持细竹片，轻轻刮除坯顶多余陶
泥，沿碗底细细修整、打磨边角、剔除废料，一只完整规整的碗坯便初具雏
形、浑然天成。最后以平整铁皮铲轻轻托举、稳稳取下，放置身后长木板上静
置阴干。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娴熟至极。
我们一众孩童全程凝神观望、目不转睛，看完不由得纷纷鼓掌赞叹、满心
敬佩。师傅被孩童的赤诚热忱与天真欢喜打动，笑着轻声问询：
"好玩吗？"
我们齐声应答、高声欢呼：
"好玩！"
兴致盎然的师傅，随即又现场演示陶罐制作。飞转的木盘、温润的陶泥、
细碎飞溅的泥水，在匠人纯熟精妙的手法拿捏之下，泥坯挺立、拉伸、收窄、
收口，转瞬之间，一只造型圆润、线条流畅的陶罐完美成型、浑然雅致，令人
惊叹不已、心生折服。
- 82 -围观之余，有伙伴鼓起勇气、大胆问询，可否亲手尝试体验制陶。师傅欣
然应允、温和应允，随手从废弃泥堆抓取一团陶泥，揉捏成团、递予我们体
验。
伙伴纷纷效仿匠人姿态，转动木盘、按压陶泥、尝试塑形，可孩童双手毫
无章法、力度失衡、节奏错乱，刚隆起的泥坯转瞬坍塌断裂、散落一地，引得
众人欢声笑语、开怀大笑。
接连数人轮番尝试，尽数不得要领、无从把控力度与节奏，始终无法做出
完整规整的造型。我也上前亲身尝试一番，同样手足无措、难以成型、无功而
返。虽未做出成品，可亲手体验古法制陶、感受匠人匠心，依旧满心欢喜、格
外过瘾、回味无穷。
离场之时，经匠人师傅善意应允，我们每人挑选多件造型别致、残缺无伤
的碗碟瓦罐，带回家中栽种花草、装点居所，留存山野趣味、童年念想。
西山驻地附近，还有一座玻璃瓶加工厂，专门生产各类日用玻璃器皿。闲
暇之余，我也曾与伙伴结伴前往参观，亲眼见证玻璃烧制、塑形成型的神奇工
序。
高温熔炉之内，玻璃原料经烈火灼烧、通体火红、融化软化、通透滚烫。
师傅手持长管探入炉中，轻轻吹气塑形，滚烫柔软的玻璃坯体缓缓鼓起、延展
拉伸、渐次成型，工艺精妙、神奇万分，让孩童满心惊奇、大开眼界。
奈何厂房之内高温灼热、燥热难耐、暑气逼人，我们难以久留、稍观即
离，匆匆观赏片刻便退出厂房、呼吸凉风。离场之时，我们从厂区废品堆中，
捡拾数件造型别致、自带天然纹路、形态独特的残次玻璃器皿，带回家中珍藏
摆放、细细观赏，视作珍贵难得的童年小物件、独家记忆。
我们一家在西山留守处居住的时光极为短暂，自搬迁至此到再度迁居，前
后仅有三个半月、百余日光阴。
时日虽短、记忆绵长，尚未与大院邻里、同龄伙伴彻底熟络，便因父亲工
作再度调动、履新任职，举家告别西山、远赴连江，开启新的随军生活。
正因时光仓促、相聚短暂，这段纯粹鲜活、恬淡安然的西山少年岁月，愈
- 83 -发弥足珍贵、刻骨铭心。这也是我离开古田县的最后一个地方。
黄慎（“扬州八怪”之一，非古田籍但留下经典古田诗）
《古田》：“鸣玉滩头水，古田梦里山。雨伤蚕月冷，春惜马蹄闲。诗酒
能熔性，烟霞可驻颜。年年羞燕子，白发不知还。”
回首经年、感念往昔，我依韵赋诗一首、寄怀故土、追忆童年：
《古田》：记忆古田溪，梦回玉田山。几度冬霜冷，春来百花闲。同檐知
品性，共歌常欢颜。当年皮孩子，白发应知还。”
历经数十年建设发展，古田旧貌换新颜、日新月异，昔日乡野城郊，如今
高楼林立、街市繁华、烟火兴盛、万象更新。唯有潺潺古田溪，岁岁奔流、昼
夜不息、亘古如常；后山的玉田公园草木常青、绿意盎然，静静守护一方水
土、一城岁月、一代人的年少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