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 年 3 月邓小平复出,恢复国务院副总理职务,12 月月参加中央和中
央军委领导工作。
1973 年 9 月我们家随师司令部、政治部家属从三边搬到朱公。
先介绍一下朱公军营的来历。1962 年初,台湾集团蠢蠢欲动,妄图反攻
大陆。为了加强对闽北部队的统一指挥,军委决定组建闽北指挥部,作为福州
军区派驻闽北的指挥机构,统领闽北陆海空三军。1962 年 6 月,闽北指挥部
在连江县潘渡乡白莲村成立,8 月开始在连江县蓼沿乡朱公村修建营区。1965
年 10 月,闽指机关及直属分队入驻朱公村新营区。11 月 27 日,陈毅同志和
夫人张茜来福建还亲自接见中共闽北指挥部第一届代表大会全体代表并合影。
到了 1969 年 7 月,闽北指挥部被撤销,在闽北指挥部的基础上重建 29
军,下属三个师(84、85、守备 7 师),新建的 85 师前身是福建省军区独立
第 1 师。
蒋学道司令员改任 29 军军长,尹明亮政委改任军政委。1969 年 10 月,
29 军从朱公移防闽中莆田,接替 28 军防务(28 军北调山西),11 月 84 师随
28 军调山西,31 军 92 师划归 29 军,85 师由福州马尾移防朱公。
1975 年 4 月江西省军区第 88、89 师转隶并改称第 86、87 师,92 师回
31 军,29 军最终形成稳定的 3 个步兵师架构(第 85、86、87 师),直至
1985 年撤编。
1973 年 12 月中央军委发布命令,对八大军区司令员进行互相对调,福州
军区司令员韩先楚与兰州军区司令员皮定均互相对调。皮定均中将成为第三任
司令员。
从丹阳镇到朱公村有一条沙石土路,快到朱公村往右拐也是沙石土路,路
两边密密麻麻的是木麻黄树,这里就是进入 85 师大门,军营门有一个木板小
房,房上落满木麻黄针叶,有士兵站岗,进去不远向左弯曲,就看见左手有一
排房子,还有几个台阶。这里就是师部的军人服务社,也是我们上学乘车的地
方,每天早上发福州一趟,晚上回来。正好我们上丹阳中学是早上去,下午
- 94 -回,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
军人服务社坐南朝北,站在军人服务社门口,你可以看到几条路,最右边
是刚才说的进出军营的一条沙石公路,最左边是通往师部卫生所。
正前方偏右有两条路,一条是小斜坡上去由南往北的路,上面有军营,有
部队连队驻扎,好像是通讯营,路直通大礼堂侧面。第二条路和它基本平行,
是军营的主干道,主干道公路两侧,各植有一行小叶桉,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沿公路行不远左边是大操场,快到路尽头,右边就是部队大礼堂,有台阶通向
大礼堂大门,大门朝西,前面可以看见下面的大操场,大礼堂后面是一座山。
主干道到尽头是个丁子路口,丁子路口有一面小墙壁,写着“为人民服务”,
墙壁背后是一个小湖。公路右转绕左绕湖一个弯,就是师部机关司令部,大楼
面对小湖,再往里走就是机关司令部食堂和宿舍,在往里走是师政治部,政治
部后面也有几栋政治部的宿舍楼。在这些楼的右边山上,盖有几栋将军楼,一
部分师首长就住这里。
丁字路口向左,在大操场后面靠近近朱公河也有几栋将军楼,另一部分师
首长就住这里。“为人民服务”旁边有一条小路绕着湖,可以抄近路去司令部
宿舍区以及师政治部。
出军营南大门,沿公路向西,不远就是横跨于牛溪上的朱公桥,过桥就是
朱公村。宋庆元三年(1197 年),理学受禁,朱熹避迹连江,在丹阳坂顶宝林
寺蛰居讲学,后去贵安途中经过朱公村时,受邀在此短时讲学授课,乡人为记
其事,募资在朱公村街建“朱子祠”。
朱子祠前的牛溪,溪水清澈,潺潺流动,流淌过块块黛色巨石,穿桥而
过,奔向远方。横跨于牛溪上的朱公桥,最初为木桥,始建年代无考。宋嘉佑
三年(1058 年),当时知县朱定将木桥改建为石桥,长约七十米。在当时条件
下,建设跨度那么大的石桥难于登天,朱定不畏艰险,克服种种困难才建成这
七十米长桥,老百姓感其恩德,故命名为“朱公桥”。清康熙初桥圮,经募重
修后复崩坏。乾隆四十四年(1779 年)重修。1977 年 6 月改建为现存石拱桥,
桥上仅存两石狮为原桥物件。
- 95 -我们家就住在司令部宿舍的最后一栋,后面就是师政治部办公大楼。我家
住三楼东边,旁边有胡文荣参谋(浙江人)、还有一个胡参谋(湖南人)、纪
参谋(福建人)。侦察科许科长住西边,他有一个儿子,叫许志卫,一个女
儿,叫许志红,他老婆在军人服务社上班。张志强一家住二楼最西边,东边是
机要科聂参谋等,程秀琦(父亲程参谋、母亲王丽蓉)一家住一楼。房子中间
有楼梯,每层楼的楼梯右边都有一间厕所和洗澡房。
我们家前面一栋住着巩建闽、巩建峰一家和陈闽、陈平一家等,再往前是
司令部食堂。管理科长姓谢,他的儿子谢传龙是部队大院最调皮的一个。
在巩建闽那栋楼东面靠山一侧,有几间厨房,供这两栋楼家属们煮饭做菜
之用。两栋楼之间有高大树木,树下有单杠、双杠,我们经常在那里锻炼。每
天天蒙蒙亮就从家里下楼出去跑步,穿着短裤、背心,跑到军人服务社在折
返,然后单杠吊拉 30 个,休息一下练下双杠,再拉单杠 30 个。胸肌和手脚的
肌肉都在那时候练得鼓鼓的。冲个冷水澡,换衣服吃早餐才挎上书包去上学。
我们那栋东边对上去的将军楼是鞠副师长家,他家有几个兄妹,鞠明远比
我大好多,是我们大院的孩子王,谁不听他的,他就揍谁,我们同届都怕他,
有次去他家玩,有个男孩欺负我,他好像为了“主持公道”,突然一个横堂
腿,把那个人扫翻在地,他盯着倒地的男孩说:“疼不疼?还敢欺负人不?”
那男孩眼眶湿润,忍疼点头,他一把拽起来。
那天他还拿出他爸爸收藏的美制卡宾枪,那枪做得很精致,口径没我军的
步枪大,但轻便而且可以连发射击,而部队的步枪是单发射击的。鞠明远有个
姐姐,名字叫鞠桂凤,只记得她皮肤很白。
也是那时看见高年级的同学,在鞠明远家学抽烟。朱公大院部队子弟讲抽
烟有个暗语“咪哥了”,应该是鞠明远“发明”的。问你有没有烟,就说:
“有哥了吗?”都是为了躲避家长知道。
鞠副师长家再往上一栋将军楼是王副师长家,大儿子王志刚当兵去了,女
儿王志萍,小名娜娜,好像她有个弟弟,再往上是王副参谋长,儿子王强,往
朱公河上游方向走,是姜副政委家,他大女儿姜建榕、儿子姜建生,外号老
- 96 -秃,旁边是政治部朱主任家,后面还有徐萍、何恒斌、吴荣华、丁莉家。
部队大院子弟也经常打架,比如,师参谋长儿子曾耀伙同李副师长儿子李
平(外号小狐狸)与张景伟(外号破袜子——意思吹牛把袜子吹破了)、张景
利打架,就很轰动。部队子弟身上都有点父辈传承下来的血性,握紧拳头代表
不服输,勇敢面对的精神。有时明知打不过,但也不会退缩。我们有次还和当
地农民干了一架,忘记啥原因了。惊动了部队领导。
王副师长家养了一直浑身黑色的狗,名字叫小黑,我家也养了一只狗,名
字叫大黄。原来每晚在三楼门口守着,有人就狂吠,惊扰四周,被我父母亲赶
到楼下厨房边养鸡的笼舍外。后来政治部食堂养了只母狗,小黑和大黄经常为
了交配权撕咬,各有咬伤过,最后母亲哭着要部队的战士把狗杀了,我要它快
跑都没有用。反而跑向我,它的死,害的我也哭了一场,因为狗的忠诚让我感
动,也让我无助帮它而沮丧。
在朱公打鸟基本上用气球,我的同班同学姜建生家有气枪,我们就经常在
一起去打鸟。那时除了老相识麻雀、白头翁,还认识了很多鸟,农田有很多灰
色的小鸟,爱在地上活动,基本不上树,有点像麻雀,但不是麻雀,我们叫它
“地麻雀”,常在河边寻鱼吃的漂亮的翠鸟,军营里有体型比麻雀大的黑鸟,
林间有活蹦乱跳的白脸山雀,有成群结队、体型很小巧的绿鸟,我们叫“小绿
豆”,还有体形和小绿豆差不多大、爱叫的鸟,它尾巴一动就会“咔咔”响几
下,爱在草丛间上串下跳,我们叫它“山猫子”。那时没有禁猎要求,打鸟锻
炼了我们的机警与沉着,也增长不少鸟类知识。
鞠明远的枪法很准,有一次直接打中了一只正准备俯冲到河里抓鱼的翠
鸟。从看到,到能瞄准的时间不会超过两三秒。记得河边水田有时有几只白鹭
飞过来,停在很远的大树上,也是鞠明远小口径瞄准一枪命中,声音清脆!
我们经常去政治部后面的朱公河游泳,那条河不大,但水流湍急,在山谷
冲出一大片比较平滑的大石头,我们叫它“大电梯”,可以从上面滑下去,下
面是一个地势低洼的地方,形成一个小塘,塘中有一块比较平坦的石头,发大
水会淹入水里,有次上游下场暴雨发大水,我们下游都不知道,河水慢慢涨
- 97 -起,把我们搁在水中大石头上的衣裤全冲走,漂在水面,我们赶紧追赶抢救回
来。有一个伙伴裤子冲走了,还是我们脱衣服,给他围住下身,岸边也都是被
冲刷裸露的岩石。我们一般是衣裤全脱,跳进河里,如果有女人在岸上面讲
话,我们全身蹲在水里,刚学会游泳的我经常潜水,穿过水底一个刚可以侧身
过的石头洞,不会游泳的就在浅水区玩,我们常打水战,玩得很尽兴。暑假经
常中午不睡午觉,等父母熟睡着,就蹑手蹑脚悄悄溜出门,用嘴吹几声口哨,
伙伴就陆续凑齐,直奔河边。
有次冬天下水,虽然太阳很大,但河谷中风也大,脱去衣服裤子,浑身发
抖,有人弄了一瓶白酒,说喝了不会冷,每人胡乱喝一口,辣的直咳嗽,下水
后开始一激凌,后来猛游一通,身体微热,后来每个人都嘴唇发紫,上岸忙穿
衣裤,皮肤被冻水刺激后发热,躺着灿烂的阳光下,眯住眼睛,好不舒服。
偶尔傍晚有几个部队女孩结伴游泳,我们边说边走,刚想下河谷,女孩们
惊呼:“我们在游泳啊,你们别下来。”我们就故意叫:“我们下来了啊!”
有个女孩应该是徐萍就大声说:“别耍流氓,某某某,我认识你,你敢下来,
我就告诉你妈!”我们就又喊:“我们看见你们了!“其实什么也没有看到。
她们又是一番尖叫,有个女孩子说,:“他们乱喊的,我们都藏在水里,他们
哪能看得到。”我们就避开女孩子,到下游玩水了。
下游水浅,河岸有沙石滩,有许多柿子树,冬天光溜溜的,春夏树叶茂
密,秋天结很多柿子果,树很高不好爬,我们经常用石头打,有些红的柿子,
咬一口涩涩的,难下咽。有人把青柿子埋进沙里,说几天后来取,可以吃。我
试过,也不行。后来有同学告诉我,在柿子中间叉一个火柴棍,放在木箱里几
天,手捏捏软了,就可以吃了,一点也不涩。
在司令部东边有一座山,我们叫它大石头山,因为山顶有一个很大的石
头,中间有一个地方有条裂缝,我们有时会爬上去,在上面看部队军营和周边
风景,并高声呼喊。
大石头山底下,司令部和大礼堂之间有一个很隐蔽、很大很长的防空洞,
里面汽车可以通过,地洞内还有一些房间,一直通到山后面。里面的铜电线都
- 98 -被部队子弟陈闽、巩建闽偷走卖了。
有次我们去山上遇见一个陌生人,穿戴都不想农民,对我们问东问西,我
们就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特务分子。一边胡诌乱说,一边偷偷派人去部队报警,
他想走,我们就故意不让他走,后来部队警卫连派士兵赶来,问了一下情况,
把他带回去了,还表扬我们警惕性强。那时台湾有很多特务,扮成修钟表的,
收破烂的,来收集情报。
部队子弟也经常说特务怎么传情报,如何暗号接头、密码纸条传递等。讲
得比电影《铁道卫士》《羊城暗哨》还惊险刺激。
有次我和姐姐上山挖树头,我挖了一个很大的杂树头,绑上绳和我姐姐想
抬回家,结果太重,抬不起来。我看山坡很陡,就说:“我们把树头推下山,
然后下去抬。”姐姐也同意了,两个人用力推,大树头终于滚起来、冲下山
去。它惯性很大,越滚越快,快到山脚时,飞得有一米多高,我怕它冲到山脚
的公路上去,也怕那时有车或人通过,胆都提到嗓子口了。还好大树头,栽进
路边的草丛中,停住了。但我和姐姐下山后,还是抬不动那死沉死沉的树头,
天色也渐黑就回家算了。
我那时也开始学踩自行车,男孩子学骑车那是天经地义的,有几个人扶住
后架,我踩着总会歪到一边,身子怎么扭,还是不行,后来反复多次,没那么
紧张,扶我的伙伴又不停叫我:“眼睛看住前方,不要看前轮。”果然越来越
顺了,最终他们松手我都不知道,等我知道,一紧张,又连车带人摔到操场
边。那时练上车、下车,都摔过好几回,慢慢学了几天,就学会了。结果有人
要我带他,他一坐在后座上,车把手直抖,我们又摔到在地上。学成后就有一
种莫名的成就感。
司令部前面的湖边,我妈种了几棵丝瓜苗,我妈傍晚常带我去湖边舀水浇
灌,丝瓜藤长大爬上湖边的树上,结了不少丝瓜。吃不完还送过左右邻居家。
有次湖水浅,岸边露出塘泥,我妈挖泥给丝瓜做肥料,我想抓泥鳅,结果踩到
硬硬的东西,我以为是石头,挖出一看,是湖蚌,挖了几个回家养几天煮汤
喝,很鲜甜,但肉很硬咬不动。后来又和伙伴来过几次,部队怕小孩溺水,后
- 99 -来插上木牌“禁止下水,禁止捕捞!”。母亲除了在湖边种点菜,还在厨房后
面山边挖个洞,用竹子围住养鸡,父亲批评她养鸡不好,母亲不听,每天鸡窝
里都有鸡蛋捡。那时的小鸡都是母鸡孵出来的。
部队中午都会午休,午休起床号播完,就播歌曲,有《老房东查铺》、
《马儿你慢些走》,《北京颂歌》、《我爱这蓝色的海洋》等。听多了我们都
基本会唱了。
大礼堂八一建军节或春节有地方演出团来部队慰问演出,大礼堂每年都会
一些演出,主要是省里的杂技团、歌舞团,还有各地部队的比较好的演出单
位。记得海政歌舞团曾经在这里演出过几场,水平非常高,著名相声演员常贵
田、常宝华在这里演出过。有一次巩建闽正骑着自行车,看到一个小孩跑着,
他把红色娘子军的歌曲改成了:“向前跑,向前跑,跑到大门口,摔了一大
跤…”
看电影都是在大操场,各部队在电影放映前,互相比赛唱歌,场面非常热
闹。根据李心田小说改编的电影《闪闪的红星》就是在大操场看的,里面的歌
曲后来很流行,但我们最爱挂嘴边的台词就是:“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有一次大操场来了一架直升飞机,降落起飞风都很大,螺旋桨声响震天。
那时我第一次近距离看直升飞机。
在军人服务社斜对面和大操场之间,有一个标准的篮球场,印象是为了迎
接全军篮球赛而建的,当时是三合土打实的,当然比赛不止一个场地,参加比
赛的球员在招待所吃住,他们身材魁梧、特别能吃。有次福建省篮球队和福州
军区篮球队进行比赛,他们个头好高,投篮比较准,非常好看。
记得我们有次傍晚在军人服务社门前分两队踢罐头,一队先躲起来,要趁
其不备踢开空罐头,踢到就赢。另一队则守住空罐头并找到抓住对方。我们队
都被抓到,后来我隐蔽在一个水沟里,他们怎么都找不到我,最后太晚了,我
就自己出来的。因为我也没办法踢到空罐头。
我们打鸟有时会到卫生所,天气好白衣护士会在室外凉白色的床单被罩
等。
- 100 -师部首长坐的车都是嘎斯 69(我们叫它小 69),后来才换北京吉普,军
区首长来坐的是伏尔加轿车,那时是很漂亮的车了,车头有一个飞鹿造型,是
苏联生产的。
父亲有天说皮定均司令,今天坐着三轮摩托车,下到连队基层,都没和师
领导打招呼。
附近还有马班,有战马几匹,爱吃蚕豆或豌豆,都是跟随部队从北方南下
来的,有时会用马车去拉货物。
我们上学每天早上 6:30,都要到军人服务社门前等候班车,去丹阳中学
(连江三中)读书。部队子弟男男女女,聚集在一起,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个个清一色挎着部队的军绿色挎包,车来了大家就挤成一团,我们的通勤车
售票员阿姨是傅品光的妈妈和赵建新(我们讨厌她就给她起个外号猪头)。
军人服务社是部队军人业余时间最经常去的地方,不一定是去买东西,有
时吃过晚饭就溜达。牙膏有便宜的,叫做庆丰牌,有贵的叫白玉牌、中华牌。
香烟有丰产、水仙、劳动、金叶、飞马牌,贵的有友谊、大前门、凤凰牌等。
姜建生姐姐姜建榕和我姐姐章琴,决定走路去上学,乘车省下的钱就自己
存起来,她们出发的时间就比较早,但常常半路就被通勤车撵上了,沙石土
路,汽车一过,尘土飞扬,她们就用衣袖捂住脸,可贵的是她们一直坚持不
懈。
通勤车在 176 医院会停靠一站,又有一些医院的子弟登上车来,到丹阳路
口,车一停学生全部下车,汽车就右转往福州方向去了。
下了车,正对面是丹阳镇,路边有一个商店,因为车辆都在这里停靠,所
以生意兴隆,有香烟、烟丝、瓶装酒,散装酒、盐油酱醋茶,糖果花生瓜子都
有。它的右边是池塘,左边有一条路,就是丹阳镇的街道了,道路两旁都是各
式各样的店铺,有卖农具农肥农药的,有卖菜刀剪刀的,有卖绳索、斗笠、棕
梭衣店、有小食店,有照相馆、有卖布匹、裁缝店,还有几家旅店、农贸市
场。走到里面向左有一条通往粮站的路,过来粮站就是丹阳中学了。
不走街道就沿着公路向罗源县方向走一段,右转有一条直达粮站大门,左
- 101 -转几十米就是学校门口。
福建省连江第三中学坐落于连江县丹阳镇地势较高的鼓头山麓。它 1958
年创立,前身是丹阳中心小学附设初中班,校址设于丹阳朱子祠后山山麓,仅
3 个初一班级,学生百余人。1960 年选址丹阳镇坑口现校址建校,师生自建平
房校舍,正式定名福建省连江第三中学,独立建制,开设 6 个初中班。1970
年,增设普通高中班,连江三中成为县属公办完全中学,兼顾初中、高中基础
教育,服务丹阳及周边乡镇学子。
进校门正面有一栋平房,有四间教室,右向左分别为初一(1)(2)班,
初二(1)(2)班,这栋平房左边隔一条路,有同样的一栋平房,也有四间教
室,就是高一(1)(2)班,高二(1)(2)班。初中教室后面是操场,在后
面高出地面一米多是教师宿舍。高中教室后面是学校礼堂,再后面是食堂,食
堂后面还有住宿学生宿舍。最后面是教师办公室。教师宿舍后面,学校办公室
右边,就是更大的一个操场。两个教室房中间有一条路一直通到后面的大操
场,这条路过了礼堂,就是一个斜坡路。
整个学校区大门两边有围墙,右边围墙一直延伸到后面大操场,和镇上的
居民隔开。大门左边的围墙,很短,高中教室前面,一直绕到大操场后都没围
墙。因为这边向下都是陡坡,有少量农田,多是草丛杂树。丹阳到罗源的公
路,也是绕着这座山转过校后面去的。
1973 年我读初一就来到丹阳中学,当时校长是王恭元、杨起雄。初一的
班主任是个女的,教语文,叫郑美英,她和山边小学的蔡校长好像很熟悉,估
计是亲戚关系,所以对我有所了解,说我勤奋好学,作文写得好。我在班级里
的成绩一直保持前几名。
1974 年 9 月开学我在丹阳中学读初二,班主任是男老师,名叫陈基熙,
教我们思想教育课和农基课,印象最深的是语文女老师刘一涵,还有从印尼归
国华侨女英语老师王淑贞,以及戴着眼镜、身材比较瘦、但字写得很漂亮的化
学课男老师,他叫吴道华,他是二班的班主任。
丹阳中学的教师教学水平都不低。学校还有语文老师吴晴光、王学浩、黄
- 102 -功锐、诚竹,化学老师江显雄(后来 60 多岁就去世了,他儿子叫江苗。)、
物理老师宋发霖(后来也当了校长。)体育郭老师。
我们部队同班同学有姜建生、林黎明、徐萍、马建美、程秀琦、孙丽娟,
还有 176 医院的三个女生,其中鲍青华,她个子挺高,还是我的同桌,长得很
漂亮,眉目清秀,辫子特别长,到腰部,很多男生都暗自喜欢她。她脾气很
好,我有时向她借铅笔刨、橡皮,她都会借。她偶尔也会和我聊作业,她哥哥
叫鲍青川。
张景利、李志英好像在二班,二班还有 176 医院的刘宇飞等几个学生。
记得调皮捣蛋的我们有时在门上放东西,吓唬推门进来的同学,有时在女
同学的笔盒放小青蛙或者蚯蚓等小动物,也是吓唬女生,教室内屋顶是瓦片,
经常麻雀在里面飞,交配时还会掉下桌来,我们就大笑。
教语文的刘一涵老师讲课非常出色,应该是我中学最优秀的语文老师,记
得她讲司马迁《西门豹治邺》,全程就是说故事,生动有趣,扮演不同人物维
肖维妙。全班同学都很喜欢听,没人捣乱。后来我工作后还去厦门集美学校看
望过她。她说英语老师王淑贞在福州,因为时间赶没来得及看她。
化学吴道华老师爱做实验,大家也喜欢。不喜欢王淑贞老师的英语课,因
为那时觉得学英语用不上,所以有“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不学
ABC,照样干革命。”的顺口溜。英语老师王淑贞戴文胸,在宿舍前晒出来的
时候,很好看,是个稀罕东西,男女同学都很好奇,我们那时叫它奶罩。
我在班里一直学习成绩优异,初二姜建生来后,我经常和他比赛,我们两
语文都不错,作文经常被老师作为示范文,念给大家听。但他数理化他比我
好,我就花力气在这些方面,特别是数学。他比较聪明,所以我总分一直没超
过他。他个子中等,特别之处是大家戴帽子都是帽檐正的,他戴军帽,帽檐都
是侧边的,从没正过,书包也是挂胸前,不像我们斜挎的,一副叛逆独行、吊
儿郎当的样子,但学习确实是年级里拔尖的。
中午我们都带米,放在盒里,一早来学校就自己洗干净米,自己放水,放
进蒸笼里,学校食堂负责蒸煮饭,菜学校食堂会做,一般有鱼,肉、青菜,记
- 103 -得咕噜肉最好吃。有些同学也会偷别人的菜吃。
卖饭菜票的是孙大平老师(后来也教物理了)。伙房里的大师傅叫陈文
明。一般都叫他"文明沙"。这个"沙"其实是连江方言,相当于普通话里的"师
傅"。
有一次午饭后,有人弄来几个红嘟嘟没睁眼的小小鼠,说用白酒吞送下
肚,吃了大补,我们几个人一人一只,一口就真吞了下去。
有时附近农民会到学校卖西瓜,我们一群部队学生商量好,几个人围着农
民选瓜,有人趁农民不注意偷偷抱起西瓜,转身给后面的人,后面的就就把瓜
带走了,买一个西瓜,就偷了三个。后来农民发现了,但也不知道谁是真正的
贼。卖甘蔗也是,许多人拿着一条甘蔗要商贩用刀削,趁他不注意整条甘蔗拉
走。
学校每年组织一届校运会,我跑一百米 15 秒不够快,就跑八百米、一千
五百米,因为我常年晨跑,所以拿到两个项目的分别夺得第二、第一。那以后
对晨跑更有兴趣了。
大操场后面向下也是陡坡。坡地有成片的水稻田。有两块水稻田还是学校
的学农试验田。我们就在那里学犁田、插秧、除草、施肥、收割、脱谷等。农
忙也帮助农民个水稻,还要帮踩脱谷机,水稻叶弄得手痒腿痒。还要帮农民去
稻田捡稻穗,忙完农民请我们喝稀饭,萝卜干咸菜送,那粥特别香。有次我贪
快,镰刀把我左手小拇指指甲盖都割掉三分之一,好久指甲才长回来。
我们中午就从学校这块稻田过马路,到一条小河玩水,我和好多同学也是
在这里学会游泳的。刚开始是在浅水区玩,后来发现自己可以潜游几米,在水
面也能划游两米,于是有比较会游的同学,左右保护,让我们从深的岸边游到
浅水区,大约有三米左右宽,第一次很紧张,头都不抬,游过去了,后面就不
用保护了。可以来回几次。经常玩的忘记上课时间,回到学校教室,已经迟
到,要么喊报告,老师点头进去,要么从后门弯腰溜进去。老师每天上课会点
名,所以溜进去也是迟到。
我们每个部队子弟都有绰号,大家互相不叫名字,只称外号,我叫老钢,
- 104 -姜建生叫老秃,每个人都给你硬拉一个女孩子,视为对象,我的对象是马建
美,她长得胖胖的,扎着两个大辫子,心直口快,因为我和马建美同一个小
组,我是组长,她是副组长,劳动课、搞卫生我们就要商量分工。老秃的对象
是徐萍,徐萍长得秀气,小巧玲珑,爱说爱笑,嘴巴停不住。他们两家离得
近,个头都不高,所以匹配。
对女生用英文字母称呼,比如看见马建美走过、就说“老钢,你的 W 来
了”,我就挥拳揍说的人,他们就看着女孩子笑,女孩子就觉得我们笑得很奇
怪。看见徐萍力,就对老秃说,“M 来了”。有时马建美被其他男孩欺负了,
他们就说:“你的 W 被人欺负了,你不去帮忙?心会不会疼?”我就会一角踢
过去:“去你的!”互相都是为了取乐。其实和女孩子从不来往,而且马建美
经常告我的状,说我劳动偷懒(我们是溜到围墙外抽烟了),我还耿耿于怀
呢。
当年,偷偷学会了抽烟,最早是在丹阳车站商店买的烟丝卷喇叭抽,后来
也买便宜的丰收牌抽,都是要躲起来抽,抽完还要漱口,不然很容易被发现。
有一次在部队大礼堂露台,几个人用晒干的橘子皮切成细丝,卷成喇叭当烟
抽,又苦又辣的。那时抽烟丝都很有味道,偷出来大前门一根,都是每人轮流
吸一口。有时看见地上的烟头、也会捡起来,点上吸几口,过过瘾。
鞠明远在当孩子王的时候,经常到丹阳车站上的小二楼上面去抽烟讲故
事,当时编故事可以编到几十集,每天讲一段,一大堆人围着听。
学校、家长都禁止我们抽烟喝酒,也不准谈恋爱。高中年级有个人和女同
学谈恋爱,偷偷写信、塞纸条,被学校发现,双方被书记、校长分别找去谈
话,还把双方家长找到学校来。
我记不得他们叫啥名字了,只记得那女的外号叫 B,是一个很漂亮的女
孩。
放学早,我们也会走小路回朱公部队军营,路上也会偷农民种的地瓜、萝
卜、黄瓜等能吃的东西。有时也走大路,会经过 176 医院,曾有一次去过医院
太平房,爬上屋顶,从小窗玻璃偷偷看里面,有大瓶子里面用福尔马林泡的婴
- 105 -儿。
经常听到山坡草丛里响起蝉鸣声。那蝉鸣声,不同于在平时见过的任何一
种蝉的鸣声,声音很轻脆。停下脚步,循声轻巧地在草丛中搜寻,发现那鸣蝉
个头很小,比蜜蜂大不了多少,通体苍青色,仿佛是翡翠雕成的一般,小巧玲
珑,十分好看。
有次在路上一个水沟里,遇见一条比较大的眼镜蛇,把我们吓了一大跳,
它见我们扭头沿水沟逃,我们捡起石头泥块就追,它见我们追打,突然回头冲
过来,头翘得很高,并鼓起了,吐舌头,还有呼呼的声音。我们怕它咬边撤边
打,它几次想冲上水沟为成功,最后还是被我们打死。我们带回家,剥皮,去
内脏、洗干净,我妈妈把蛇剁成段煮稀饭,放盐放葱姜,让我们几家小孩一起
吃。大家都说好吃。我妈说:“吃蛇祛湿解毒,如果煮熟后米发黑,就不能
吃。”
有次走小路路上看到甘蔗林,就去折,谁知有农民在附近,大喊一声拿起
锄头就追我们,我们扔掉甘蔗,撒腿就跑,我们分开方向跑,农民追了一阵,
没追上就边骂边回去了。我们又汇聚一起,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我们在学校也会打架,有次高年级同学欺负我,我就和他打起来,我姐姐
都来帮忙,她也挨了几拳,鼻血都流出来了,哭了起来。后来老师来了,把那
个欺负人的叫去办公室。
后来我和姜建生、还有一个男同学,学“桃园结义”,滴血盟誓,一碗白
酒,三人用针刺破手指,挤出血,发誓只要一个被打,三人一起上。后来就很
少有人欺负我们了。那时的我们就是一群淘气的坏孩子。
记得有次几个部队子弟在大操场边一块草坪上玩,有人带了口琴、小提
琴,吹起了很多好听的歌曲,有些属于禁止唱的歌。也有部队的女孩也来歌
唱。记忆中有苏联的《喀秋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中国民歌《在那遥远
的地方》、《南泥湾》等。很多学生围着听,觉得很新鲜,和我们平日雄赳
赳、气昂昂唱的歌不一样。也让我对吹口琴以及音乐产生了兴趣。
这么多年过去,我仍然记得那几个男孩深情地歌声:“在那遥远的地方,
- 106 -有位好姑娘。人们走过了她的毡房,都要回头留恋的张望。……”
后来学校禁止学生唱这些“黄色歌曲”,但私下大家都在传抄曲谱歌词,
偷偷学唱。
1975 年 4 月,85 师移驻莆田西天尾镇三山村,86 师从江西移防朱公。移
防前两师部队还在大操场持枪进行队列表演与练武表演。
初中没毕业我就离开丹阳中学了,学校名册初中 75 届有我名字,但合影
没我。
在朱公部队和丹阳中学,我成长了好多,懂事了许多,长跑习惯养成、自
行车、游泳都是在这里学会的。虽然我们调皮捣蛋,做了很多坏事,但我们都
是因为贪玩、贪吃或好奇而为之的,本质仍是正义、善良、勇敢的好少年!
唐代连江首位进士张莹《一箭中鹄》,勉励学子奋发进取、待时而动:
“一箭不中鹄,五湖归钓鱼;时来鳞羽化,平地上云衢。”
诗歌很符合我的那个时代,我也依韵一首:
“云中滑天鹄,水深游大鱼;冰川难融化,何日升云衢?”
朱公军营的石头山,朱公河的小石桥,河畔的柿子树,飞翔的翡翠鸟,小
狗的吠叫,都是我最美好的青春记忆!










